邓家村的名字,像许多湘南村落一样朴实,因邓姓族人聚居而来。但它的故事,却从一口井开始,深深烙上了红色的印记。村口老枫树下,几位坐着竹凳的老人摇着蒲扇,嘴里哼着代代相传的歌谣:“邓家村,黄泥粘脚跟,田地无水浇,十男半单身。”这是刻在邓家村骨血里的旧时光:干旱的土地攥不住一滴水,黄泥裹着日子,也裹着村民们心头的绝望。 20世纪20年代,开明绅士邓显钊出资凿石开井,本想解乡亲们的饮水之苦,可受限于当时的条件,井挖得浅,水源不足,遇上旱季仍是杯水车薪。直到1934年的夏天,一队穿灰布军装的人走进了村子。那是红六军团右路军的千余名战士,他们从素有“香港闹子”之称的宁远岭脚村而来,风尘仆仆,却眼神清亮。当看到村民们排队等水、挑着半桶黄泥水回家的模样,战士们放下背包,拿起锄头就往井边去。铁锹碰撞石块的脆响,打破了小村的沉寂。战士们蹲在井里清淤,弯着腰疏通被泥沙堵塞的泉眼,汗水湿透了军装,混着泥土滴在井壁上。几天后,井水慢慢涨了起来,清冽的泉水漫过井沿,映着战士们黝黑却笑容灿烂的脸。可谁也没想到,几个月后,红军会再次与这口井结缘。 1934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,柑子园与天堂之间的阻击战刚结束,红一方面军红三军团一部的战士们,带着硝烟的疲惫和满身的尘土,又一次途经邓家村休整。他们中许多人还带着轻伤,手指冻得通红,却在听说水井仍不够深时,毅然拿起了工具。顶料峭的寒风,踩冰冷的井水,战士们一锹一锹地深挖,井壁上留下了他们磨出的道道痕迹。当最后一筐泥土被捞上来时,一股更充沛的清泉喷涌而出,在冬日的阳光下冒着白汽。从此,这口井成了邓家村的“定海神针”。再大的旱季,井水也从未干涸过,清冽甘甜的泉水不仅滋润了村民的喉咙,更顺着挖好的沟渠流进了干涸的田地。曾经“黄泥粘脚跟”的土地,渐渐长出了饱满的稻穗;曾经“十男半单身”的村落,也慢慢有了烟火气的热闹。村民们感念红军的恩情,郑重地将这口井取名“红军井”,还在井边立起了石碑,把那段军民同心的日子刻进了石头里。 暮春的阳光洒在井台上,我们俯身看去,井水仍像80多年前一样清澈,能映出岸边的柳树和天上的云。几位村民正拿着水桶打水,老人熟练地放下井绳,年轻人在一旁帮忙,桶里的水溅出来,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一位姓邓的老人告诉我们,现在村里家家户户都通了自来水,但大家还是习惯来这口井打水喝:“这水里有红军的心意,喝着踏实。”井边的石碑上,新刻的字迹与旧碑的纹路相互映衬,耳边又响起了村民们传唱的新歌谣:“三四年,走红军,红军与咱心连心;军爱民,民拥军,军民情深红军井。”歌声里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像这口井的泉水一样,直白而温暖,唱出了邓家村人最朴素的感恩。 暮春的风再次吹过井台,水面泛起层层涟漪。红军井里的水,不仅滋养了一方土地,更涵养着邓家村人代代相传的红色记忆。它见证过战士们挥汗如雨的夏天,也见证过他们顶风冒雪的冬天;它承载过村民们对水的渴望,更承载着军爱民、民拥军的深情厚谊。 离开邓家村时,我们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口井。它静静地立在村中央,像一位沉默的老者,守着清泉,守着故事,也守着流淌在这片土地上的红色血脉。而那口井里的水,会一直流下去,流进每个邓家村人的心里,也流进每一个前来追寻红色记忆的人心里——因为它不仅是一口井,是军民情深的见证,更是永不干涸的红色传承。 (编辑:唐泽平 核发:邓明平) 微信扫一扫,阅读更方便^_^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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